东亚-文化篇1

翁祥翔 2025.5.29 00:32

在首尔待了三天,明显感觉中韩文化相似度比中日更高。

韩国对儒家文化吸收更深。建筑上,首尔市中心同北京市中心的故宫相似,建有景福宫。景福宫的正门叫做光化门,光化门外有一条很长的公路,神似长安街。景福宫和故宫都遵循沿中轴线对称的布局,主殿居正中,重要宫殿沿轴,其余建筑向两侧辐射,符合儒家尊卑有序的等级观念。查了一下发现二者最初的建造时间只相差二十年左右,而且是景福宫更早落成。当然故宫肯定不是参考景福宫建造的,更合理的说法是二者的建造都融入了儒家思想并借鉴了更早的中国宫殿。规模上故宫大于景福宫,很默契地匹配了两国在朝贡体系中的位置。韩国对身着韩服进入景福宫的游客免票,光化门前亦有穿韩服的表演人员,足以看出韩国人对本土文化的认同和喜爱。留心观察也可以发现韩服相比日本和服,与汉服相似度更高。作为对比,日本东京市中心的皇居则与景福宫、故宫相差较大,它吸收了不少西式风格,也没有沿中轴线对称的布局。

文字上,之前一直以为韩文(谚文)和中文的联系远不如日文,毕竟日文当中直接包含了许多日汉字,而韩文在书写上几乎不会见到汉字。但现在发现还是先入为主了,韩文作为表音文字当然不会直接写出汉字(极少部分场合会写,下面会提到),但韩文在词汇读音上同样大量传承了中国古代词汇。而日文看似包含很多日汉字,实际上汉字转为日汉字后多数已脱离了原先含义,或者意义不变但在形体上发生了改变,这些都是日本人对汉字的融合与修改。相比之下韩文对汉字的传承更多是直接移用,像日本人对西洋文字(如英语)的做法。

举一个具体例子:서울역,分别与“首尔站”三个字对应。忽略韩文的连音现象,它的原始读音为seo-ul-yeok,第三个字多读几遍会发现它和日文的“駅(eki)”有些相似。再仔细看首尔站的站牌,发现역字被写作繁体字“驛”(首尔的路标翻译一般不提供繁中),即驿站的驿。整个韩语在站牌上写作“서울驛”。韩文在少数正式场合(报纸/法律条款/姓名/站牌)直接借用了汉字,서울역就是首尔驿,yi和yeok只涉及了轻微的读音变化。用日语,它被写作“ソウル駅”,读音和字形都不再是汉字,可以理解为日本人把“驛”字简化为了“駅”字。从这里可以看出日本人已经把汉字融入到他们自己的文化体系中并自行修改(日本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了),而不是简单地借用。

中日韩用略有差别的能指(符号/文字)表示同一实指(意象/物品),这种现象在汉字文化圈中非常普遍,类似的词还有“学校/医院”等。其中大多数源自中国,少数现代词汇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由日本人先译自西洋文,中国学者再引入、反哺回中文,韩文可能在某个时间点又从日文或中文中引入,如“政治/经济/民主/自由”等。所以中日韩在文字上更像是互相影响的关系,而不是简单的爸爸儿子关系。

居民风貌上,韩国人和中国人的活人感更强(儒家的入世),日本人普遍有一种淡淡的死感(侘寂/幽玄/物哀),这是比较容易察觉出来的。有个有趣的现象是,在韩国本国遇见的韩国人给我的印象要远好于在韩国以外地区遇见的韩国人。在韩国以外经常遇见在公共场合叽叽喳喳或吸烟的韩国人,在韩国几乎没有碰见过,轨道交通车厢的安静程度可以和日本媲美。有可能是首尔作为首都对人口素质和习性有一定筛选,就像东京和大阪的日本人完全不同一样。因此需要对韩国相对穷乡僻壤的地方作进一步观察。很巧的是,我暑研院校正是在这样的地方,而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学校,从韩国西北直达东南,共计2小时(就是这么小)。

作为地理决定论持有者,对于上述现象(中韩文化相似度比中日更高),我猜想中韩陆地接壤和中韩首都距离相近是决定因素。这两个要素进一步巩固了韩国(高丽/朝鲜王朝)在朝贡体系中的附属地位,使朝鲜半岛长期处于儒家文化的辐射范围内;而日本虽也在辐射圈内,但中日陆地不接壤以及距离相比中韩更远,使得中日之间人员经贸文化往来更困难,日本便有能力、自由度、更多机会发展自身文化以及吸收外来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