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篇1-加州随笔

翁祥翔 2025.8.21

公元1181年前后,在意大利的亚西西城(意/英:Assisi),一位婴儿呱呱坠地。商人父亲热爱法国文化,经商归来之时,给孩子起名方济各(Francesco),意为「Frenchman」。这孩子便是后世赫赫有名的方济各会创办者,被尊称为「亚西西的圣方济各」(意:San Francesco d'Assisi)。

大航海时代,西班牙探险者、传教士逐渐进入美西部,即今日加州地区。1776年,西班牙传教士在今日金门大桥附近建立传教站(Missions),并以圣方济各的西语名「San Francisco de Asís」冠名。城市逐渐在传教站周围发展,名字简化为「San Francisco」。

1821年,墨西哥从西班牙帝国获得独立后,California成为墨西哥的一部分。不久后,美国与墨西哥由于领土争端爆发了美墨战争,1848年初,California被一分为二,包括San Francisco和Los Angeles在内的北部划归美国,即通常意义下的加州。或许天意使然,1848年,刚刚经历战争洗礼的加州便发现黄金,掀起一股淘金热(Gold Rush),大批广东工人不远万里来到加州。San Francisco作为主要登陆点,被称为「金山」。后来,在澳大利亚的墨尔本也发现了金矿。为作区分,墨尔本被称为「新金山」,San Francisco则被称为「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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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

暑研结束,从首尔乘机离开朝鲜半岛。10小时后落地旧金山,我第一次踏上北美洲的土地。在东亚,谈及七八月,总令人联想起炎热的盛夏;同样是夏季,加州气温却始终在20摄氏度以下。当我呼吸到第一口美国的空气,感到的并非所谓「新鲜甜蜜」,而是自肺部透入全身的清凉。

如果不是自媒体过分宣传,或许是我太过幸运:想象中海关盘问、小黑屋拷打、一出机场就遭枪击都没有发生。在边检,递上护照和I20表格,海关问:“Your courses will begin soon, right?“ 我点点头,便过了检。

Uber沿宽大马路驶向伯克利,远方连绵不断的山脉和近处五颜六色的别墅在窗外此起彼伏,耳边传来local司机的Small Talk,这一刻,我才对身处大洋彼岸有了实感。映入眼帘的路牌标着英文但不像英文,那是殖民统治时期延续下来的西语道路名。驶过码头,许多过得“水深火热“的美国人在慢跑和遛狗,司机总会不紧不慢地等待行人先行——美国,以东亚人难以想象的富饶和悠闲存在着;经过Downtown Berkeley,吸食完大麻的黑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衣衫褴褛的Homeless在热闹地段席地而坐——美国,也以东亚人难以想象的无序和放纵存在着。

堕落者的地狱,冒险者的天堂——这是加州给我的第一印象,正如四五百年前它给西班牙探险者的印象。四五百年后,卫星定位和Google Map代替了罗盘和羊皮纸,但探索从未停止。世界各地的年轻面孔仍源源不断来到Berkeley和Stanford,来到硅谷鳞次栉比的科技公司总部。课友问我想不想去Google参观,我委婉谢绝了:这一次,作为冒险者我还不够格;这一次,老老实实来上三周暑期课。

课堂上,话题总从张扬的美国人开始,到腼腆的东亚人结束。分发材料,中日韩学生双手接过,美国学生心不在焉地单手接。班里的Cali Girl说话把 like 当逗号,但有这么多逗号我还是一句听不懂。分析材料时,日本学生说「…有趣」,韩国学生说「我们也有…」,中国学生解释「因为…」,美国学生说「我讨厌…」,我第一次从刻板印象中感受到统计学魅力。

考试结束,大家各奔东西,再不见面。去机场路上,最后一次路过瘫倒在地的Homeless,撇撇嘴,内心一如往常地鄙视:为什么不工作?为什么不领取救济?为什么这样也能生存下来?转眼,却见一位美国人满怀善意递给他几枚硬币。

原来我这来自东亚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