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篇-性别问题与父权制度

最近Steam一款名叫《捞女游戏》（现改名为《情感反诈模拟器》）的情景交互游戏引起很大争议，似乎表明性别矛盾的网络舆论空间随着整个社会经济下行逐渐回到男性手中。但是，这类底层男女互相攻击的舆论事件层出不穷，永远无法给出解决性别矛盾的方法论。

个体和群体不该混为一谈。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性别内部个体差异要远大于性别间差异，sb不分男女。下文出现的“男性”、“女性”均指“部分男性”、“部分女性”，而非所有个体。

就事件本身而言，相比部分男性煞费苦心地学习“反捞知识”，我更好奇什么样的成长环境和经历给了这部分人“真心可以换真心”的错觉。成年人寻找伴侣本来就是利益交换，是双方根据各自需求、三观筛选出匹配的个体进行利益的深度捆绑，而不是初高中生你侬我侬的校园恋爱。所以当女方开始表现出想要“捞”你，如果这一点不符合你的价值观，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淘汰掉这段关系，如果因为被对方的甜言密语、外貌身材或口头承诺所迷惑而主动接受了她的“捞”，那么男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就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种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道理如果不懂，即使玩了游戏，过段日子仍然会被“骗”。但仔细想想，这真的能算骗吗？无论是巨额彩礼、索取礼物还是外出要求男方付餐饮费房费，全部都是明码标价的对等交易，要么换陪伴，要么换身体，要么换余生之自由，不愿意可以不接受，何来诈骗一说？部分男性之所以愤懑不平，大抵因为从小到大在极度性压抑的东亚环境下成长根本不清楚如何和异性进行有效沟通，只知道付出而不知道索取，把付出看作自己爱对方的证明，付出的越多对方越感动。而感情从来不是这样，稳定的感情必须是双向付出，你付出一分，如果对方没有主动回报你就要及时索取，索取仍不回应你就马上切割，这是非常简单高效的方法论（事实上所有人际关系都是这样）。部分男性觉得自己付出得不到回报，但实际上回报要在付出的每一刻通过同步的索取得到，而不是通过幻想对方会“感动”而主动回报。一旦对方不满足你的索取就立即停止付出，这样才能及时止损、对等获利。不否认存在双向奔赴、不计得失的恋爱，但谁都没有读心术，凡事都要留个心眼。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网络舆论场上性别矛盾愈演愈烈，掩盖了更严重、更根本的阶级矛盾和制度压迫。底层男女互相指责对方的特权，实际上谁也没有特权，特权都在资本家和官老爷手上。历来被媒体渲染的对立事件最后往往在探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例如该不该给彩礼、防骗防捞、AA还是请客，而对房间里的大象避而不谈。一切矛盾的根源来自中国根深蒂固的家长文化和父权制，“阳刚之气”、“男生保护女生”、“彩礼”是父权制对男性的要求，通过赋予底层男性在家庭中的统治地位营造一种虚假的获得感，进而剥夺底层男性的社会、政治权利；“女生做家务”、“贤妻良母”是父权制对女性的限制，通过强制控制女性，强调女性的附属地位来稳定家庭结构，忽略女性的主体性。女性主义者早就看到了这一点，但她们苦于没有反抗的能力；可笑的是部分底层男性尤其是中年底层男性也在帮助维系着这套规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受害者。而中国的女性主义者在本身就处于缺乏政治参与的弱势情况下，由于言论审查和强大的暴力机关更无法对父权制组织有效反抗，长此以往在互联网上逐渐演化为两派，一派是注重鼓励女性自我提升的温和派，一派是对男性无差别攻击的激进派，二者都远离了反父权的核心初衷。前者忽略女性成长过程中所面临的比男性大得多的结构障碍，女性不是不够努力才难以实现经济独立，而是受到家庭、社会系统性的歧视；后者则抛弃了可以团结的力量，攻击同为受害者的底层男性无法改变任何现状。

父权制的英文是patriarchy，词根patri-的衍生词还有贵族/上层（patrician）、爱国（patriotic）等。底层男女性首先应当改善自身经济条件，同时合作起来，在生活中争取广泛的政治参与、监督促平等法律制订与实施，在一切两性舆论事件中共同对抗父权制度，才有望实现性别平等。